“辛苦你了，”他柔声道，“先把设备收起来吧，别累着。等雨停了，我们再继续。”

姜青黎没有躲闪，任由他的手指划过自己的皮肤。那曾经让她感到安心的触碰，此刻却像是一条***的毒蛇，让她胃里一阵翻涌。

她垂下眼帘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，掩去了眸底所有惊涛骇浪的恨意和死寂。

“好。”她应道。

在靳寒夜转过头去查看窗外雨势的间隙，姜青黎的手指在收音设备上极其隐蔽地操作了几下。

屏幕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。

几秒前那段刺穿心脏的意大利语对话，已经被她不动声色地保存了下来，并加密发送到了她最私密的云端邮箱。

做完这一切，她将设备收回包里，动作优雅而从容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暴雨依旧在下，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车窗上被拉扯成破碎而扭曲的光影，倒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。

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，脑海里只剩下了那句冰冷的嘲讽——

“最听话的金丝雀”。

姜青黎的嘴角，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，极其缓慢地，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她的倒计时，开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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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渐深，京北最顶级的私人会所“云顶”却依旧灯火通明。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冷冽而刺眼，落在光可鉴人的黑曜石地板上，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。

姜青黎坐在靳母对面，中间隔着一张长达三米的意式大理石长桌。桌上摆着精致的法式甜点和两杯未动的红茶，氤氲的热气早已散尽，只剩下冰冷的余香。

“姜小姐是个聪明人。”靳母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，语气却像是在谈论一件即将过季的奢侈品，“聪明人，就该懂得什么叫‘适可而止’。”

她涂着正红色蔻丹的手指轻轻一推，一张薄薄的卡片顺着光滑的桌面滑了过来，在距离姜青黎手边几厘米的地方停下。

那是一张银行本票，上面的数字，不多不少，五千万。

“寒夜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，而不是一个只能待在琴房里的调音师。”靳母端起茶杯，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，眼皮都未曾抬一下，“这笔钱，足够你在京北买一套顶级公寓，或者去国外任何你想去的地方，过完安稳富足的一生。拿着它，离开我的儿子。”

羞辱。

赤裸裸的，用金钱堆砌起来的羞辱。

若是几个小时前，还未在那辆迈***里听到那段对话的姜青黎，或许会因为这句轻蔑的话而感到难堪，甚至愤怒。

但现在，她心中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。

那句“最听话的金丝雀”和眼前这张五千万的支票，在她脑海里诡异地重叠在一起，仿佛是这对母子联手为她写好的剧本——一个被圈养、被估价、被随时可以替换掉的玩物。

姜青黎的目光从那张支票上抬起，落在靳母那张傲慢的脸上。她没有去碰那张卡，而是伸出右手，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了两下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“靳太太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羽毛拂过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，“您觉得，一段感情的价值，可以用金钱来衡量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