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澈的腿骨折了。
虽然不是很严重,但也需要在医院住上一段时间。
沈军和徐清得到消息,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医院。
当我被马场的工作人员,像个小英雄一样送到病房门口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“一家三口、其乐融融”的画面。
沈军坐在床边,亲自给沈澈削苹果。
徐清则温柔地替儿子擦着额头的汗。
沈澈虽然腿上打着石膏,但脸上却带着一丝被父母关怀的满足。
我的出现,打破了这份温馨。
“沈总,徐总,这位就是救了沈少爷的小姑娘。”马场的经理恭敬地说道。
三道目光,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。
沈军的眼神,是全然的震惊和不敢置信。
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,这个在马场上大放异彩,救了他宝贝儿子的人,会是他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。
徐清的眼神,则充满了审视和探究。
她保养得极好,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,穿着一身得体的香奈儿套装,优雅又从容。
即使在得知儿子受伤的情况下,她也没有像刘婉那样一惊一乍。
这就是正室的气度。
而沈澈,他的眼神最复杂。
有震惊,有疑惑,还有一丝……不甘。
我没有理会大人们的复杂心思,径直走到病床前。
“哥哥,你的腿还疼吗?”
我仰着小脸,关切地看着他。
沈澈抿着嘴,没有说话。
还是徐清先反应了过来。
她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,缓缓蹲下,与我平视。
“小朋友,谢谢你救了我们家阿澈。”
她的声音很温柔,但眼神却很锐利,仿佛想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我眨了眨眼,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语气回答。
“阿姨,我叫沈岁。”
“我爸爸,也姓沈。”
我故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。
果然,徐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沈军的脸色,更是瞬间变得无比难看。
他猛地站起身,低喝道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这话,是对我说的。
我像是被他吓到了,瑟缩了一下,小声地回答。
“我……我家就住在附近。”
“我看到哥哥骑马,就……就过来看一看。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我的眼圈又红了,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。
沈军的脸色更加阴沉。
他大概在想,怎么就这么巧,让我撞见了这一切。
还当着徐清的面,点破了这层尴尬的关系。
病房里的气氛,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。
还是徐清,打破了沉默。
她站起身,淡淡地看了沈军一眼。
“既然是你的女儿,那就带她回去吧。”
“这里有我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但正是这种平静,才更让沈军感到难堪和心虚。
沈军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他走过来,一把拉住我的手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手骨。
“跟我走。”
他的声音,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我被他拖着,踉踉跄跄地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徐清正低头,温柔地替沈澈整理着被子。
而沈澈,则一直看着我。
那眼神,不再是单纯的厌恶。
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我知道,从今天起,沈澈对我的看法,已经彻底改变了。
他不会再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欺负的,无足轻重的小角色。
这就够了。
车里,气压低得可怕。
沈军一言不发地开着车,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。
我坐在副驾驶,安安静静地,一句话也不说。
我知道,他现在正在气头上。
气的不是我救了沈澈。
而是我让他,在徐清面前丢了脸。
回到别墅,沈军把我从车上拽下来,直接拖进了客厅。
刘婉正焦急地等在门口。
看到我们回来,她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阿军,岁岁,你们去哪了?我到处找你们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沈军就一把将我推到她面前。
“看你养的好女儿!”
刘婉被我撞得一个踉跄,不明所以地看着沈军。
“阿军,怎么了?岁岁又惹你生气了?”
沈军冷笑一声。
“她何止是惹我生气。”
“她今天,跑到马场,当着徐清和阿澈的面,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!”
“现在,全天下都知道,我沈军在外面,养了个多么了不起的私生女!”
刘婉的脸色,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。
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。
“岁岁……你……你去了马场?”
我低下头,玩着自己的手指,不说话。
默认,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“你这个死丫头!我不是让你在家待着吗!你乱跑什么!”
刘婉气急败坏地冲过来,扬手就要打我。
这一次,沈军没有拦着。
他的眼神,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巴掌,最终还是落了下来。
清脆响亮。
我的脸颊,瞬间肿了起来。
但我还是没有哭。
我只是抬起头,看着暴怒的刘婉,和冷漠的沈军。
“爸爸。”
我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今天,让你丢脸了?”
沈军的眉头一挑,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。
“不然呢?”他冷冷地反问。
“可是……”
我歪了歪头,一脸的不解。
“我救了哥哥,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?”
“为什么你会觉得丢脸呢?”
“难道,在爸爸心里,我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吗?”
我的话,像一把锋利的匕首,再次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。
是啊。
他为什么会觉得丢脸?
归根结底,还是因为他看不起我,看不起我这个私生女的身份。
他觉得我的出现,玷污了他高贵的血统,破坏了他完美的家庭。
沈军被我问得哑口无言。
他的脸色,青一阵白一阵,比调色盘还要精彩。
刘婉也愣住了。
她大概从来没想过,我会敢这样直接地质问沈军。
“你……你这个小贱种!你还敢顶嘴!”
她反应过来,又要来打我。
我却先一步,躲到了沈军的身后。
我抓住他的衣角,用一种极度依赖和委屈的语气说。
“爸爸,我错了。”
“我以后再也不敢了。”
“你别生我的气,好不好?”
“也别生***气,都是我的错,跟妈妈没关系。”
我一边说,一边偷偷地用那只没受伤的手,掐了自己大腿一把。
眼泪,瞬间就涌了上来。
我哭得梨花带雨,好不可怜。
一个刚刚救了自己儿子,现在又如此懂事自责的女儿。
一个只会撒泼打滚,无理取闹的情人。
沈军就算再铁石心肠,此刻心里那杆秤,也不免会发生倾斜。
果然,他推开了还想上前的刘婉。
“够了!别再闹了!”
他低头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良久,他叹了口气,语气缓和了一些。
“行了,别哭了。”
“今天的事,不怪你。”
“你救了阿澈,是好事,爸爸应该谢谢你。”
他从钱包里,拿出了一张卡,递给刘婉。
“这里面有二十万,算是给岁岁的奖励。”
“你带她去买点喜欢的东西。”
说完,他揉了揉疲惫的眉心。
“我今天累了,先上楼休息了。”
他甚至没有再看刘婉一眼,就径直上了楼。
客厅里,只剩下我和刘婉。
刘婉看着手里的银行卡,又看了看我。
脸上的表情,变幻莫测。
有嫉妒,有不甘,还有一丝……忌惮。
她大概第一次发现,她这个一直被她掌控在手里的女儿,似乎有些脱离她的控制了。
我看着她,心里冷笑。
刘婉,你以为二十万就是胜利了吗?
不。
这只是沈军用来堵住你嘴的封口费。
而我想要的,远不止这些。
第二天,沈军破天荒地,没有去公司,也没有去医院。
他留在别墅,陪了我一整天。
他带我去了商场,给我买了很多新衣服和玩具。
甚至还亲自下厨,给我做了一顿午饭。
虽然味道不怎么样。
刘婉在一旁看着,眼睛都红了。
她跟了沈军六年,沈军都从未为她做过一顿饭。
她想凑上来,表现一下自己的贤惠。
却被沈军一个冷冷的眼神,给逼退了。
一整天,沈军都对我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温柔。
仿佛想弥补这五年来的亏欠。
我知道,这不是因为爱。
而是因为愧疚。
以及,一种微妙的,被我激起的“父爱”。
他在我身上,看到了他自己的影子。
聪明,冷静,懂得审时度势。
这让他对我,产生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兴趣。
晚上,他要离开的时候,在门口,他突然问我。
“岁岁,你想不想要一个,真正的家?”
我心里一动。
我知道,他说的“真正的家”,指的是什么。
是让我,认祖归宗。
上辈子,我做梦都想得到这个机会。
但这一次,我却摇了摇头。
“不想。”
沈军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我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清澈又明亮。
“因为我知道,那个家,不欢迎我。”
“阿姨不欢迎我,哥哥也不欢迎我。”
“我如果去了,只会让爸爸为难。”
“我不想让爸爸为难。”
沈军的身体,猛地一震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动容。
他大概没想到,一个五岁的孩子,能说出这样一番话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我的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好孩子。”
他走了。
我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,嘴角的弧度,越拉越大。
沈军,你以为我是在为你着想吗?
不。
我只是知道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时机未到,强求不得。
我要的,不是你施舍的,一个“认祖归宗”的名分。
我要的,是光明正大地,以胜利者的姿态,走进那个家门。
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主人,拉下神坛。
把那个不可一世的继承人,踩在脚下。
而现在,我已经成功地,在你的心里,埋下了一根刺。
一根名为“亏欠”的刺。
这根刺,会慢慢生根,发芽。
直到有一天,长成参天大树,彻底动摇你那所谓的“家庭”和“责任”。
而我,只需要静静地等待。
等待一个,最好的时机。
接下来的日子,出奇的平静。
沈澈出院后,回到了幼儿园。
他没有再找我的麻烦,甚至会刻意避开我。
只是偶尔,我能感觉到,他投向我的,那道复杂的视线。
而沈军,来看我的次数,明显变多了。
他不再像以前那样,只是把这里当成一个发泄欲望的场所。
他会陪我吃饭,给我讲故事,甚至会检查我的画画作业。
他试图,扮演一个“好父亲”的角色。
刘婉对此,乐见其成。
她以为,这是我讨得了沈军的欢心,她的好日子就要来了。
她开始更加变本加厉地打扮我,教我各种才艺,想把我培养成一个真正的“名媛”。
我全都照单全收。
钢琴,芭蕾,绘画……
我学得很快,好得惊人。
因为这些,上辈子,我都学过。
我的“天赋”,让沈军越来越惊喜,也越来越骄傲。
他开始在朋友面前,有意无意地提起我这个“天才女儿”。
一切,都在朝着我预想的方向发展。
直到,徐清的生日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