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辑:爱八文学    更新时间: 2025-11-29 13:5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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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是冷的,风是腥的。

孙益州站在孙氏集团总部顶楼的边缘,脚下是二十三层的高空,远处的霓虹在雨幕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,像极了他此刻混沌的视线。手机还贴在耳边,那端传来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,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副总,张启明。

“孙总,哦不,现在该叫你孙益州了。”张启明的笑声隔着电流传来,刺得他耳膜生疼,“你以为把所有权力攥在手里就安全了?太天真了。那些证据,那些账户,都是我故意让你看到的‘破绽’。”

孙益州没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楼下。警车的红蓝灯光已经围了上来,像一圈冰冷的锁链。财经新闻的推送弹窗在手机屏幕上跳动——“孙氏集团总裁孙益州涉嫌挪用公款、非法交易,警方已介入调查”。

多可笑。他花了十年时间,在家族的竞争之中,踩着堂兄孙明哲的肩膀,逼走发小陆驰,把所有反对者一一踢出局,终于坐上了这个位置,却在35岁生日这天,成了别人棋盘上被吃掉的最后一颗子。

“为什么?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荒谬。

“为什么?”张启明嗤笑一声,“因为你挡路了。你以为你是皇帝?所有人都得看你脸色?你堂兄在监狱里咬舌自尽的时候,你想过为什么吗?你发小陆驰在国外混不下去,靠打零工过活的时候,你又在哪?”

堂兄……陆驰……

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面孔,此刻像潮水般涌上来。孙明哲被他设计送进监狱时,隔着探视玻璃喊的那句“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”;陆驰摔门而去时,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失望:“孙益州,**已经不是人了!”

还有母亲。临终前躺在床上,拉着他的手,气若游丝:“益州,别争了……回家……妈想你做个普通人……”

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?好像是不耐烦地抽回手,说:“妈,你不懂,这就是我的命。”

命?

孙益州笑了,雨水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。他抬起头,看着铅灰色的天空,雨丝砸在脸上,像无数根细针。

“张启明,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赢了。”

说完,他挂断电话,纵身向后倒去。

失重感传来的瞬间,他仿佛看到了22岁的自己。那时他刚大学毕业,穿着不合身的西装,站在分公司的办公室里,手里攥着城西地产项目的计划书,眼睛里全是野心和……对未来的憧憬。

如果能重来一次……

他想。

孙总?孙总?您醒了?”

有人在轻轻推他的胳膊。

孙益州猛地睁开眼,刺眼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,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,还有……打印机刚吐出纸张的油墨味。

他愣住了。

这不是他的总裁办公室。没有巨大的落地窗外,没有象征权力的红木办公桌,只有一张普通的白色职员桌,桌上堆着一叠文件,最上面的标题赫然是——“城西片区旧改项目初步规划书”。

旁边的日历牌上,红圈圈住的日期清晰可见:6月18日。

他的心脏骤然紧缩,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
6月18日……22岁那年的6月18日。他刚从总公司被“下放”到城西分公司,接手的第一个项目,就是这个后来让他声名鹊起,也让他双手沾满污秽的城西旧改项目。

“孙总,您刚才睡着了,眉头皱得特别紧,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秘书小林站在桌旁,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,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。

孙益州看着小林。这个刚毕业的小姑娘,后来因为无意中听到了他和张启明的密谋,被他找了个借口辞退,听说最后在老家或者平淡却又幸福的生活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口的哽咽,声音还有些沙哑:“没事。文件放下吧。”

小林把咖啡放在桌上,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句:“刚才总公司来电话了,董事长让您……尽快拿出拆迁方案,说是不能输给孙明哲副总那边的进度。”

孙明哲。

这个名字像一根刺,扎得孙益州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前世,就是为了抢在孙明哲前面拿下这个项目,他默许了施工队的强拆,那个住在老四合院里的独居老人,在推土机碾过院墙的前一天,喝农药自杀了。

他当时正在庆功宴上,听着手下汇报“障碍已清除”,甚至还笑着敬了张启明一杯。

“孙总?”小林见他半天没反应,小声提醒道。

孙益州回过神,指尖落在文件上“拆迁安置补偿标准”那一页,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得发皱。他想起那个老人的脸,干瘦,布满皱纹,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,是他患病的儿子。

“通知下去,”孙益州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城西项目暂停推进。”

小林愣住了:“暂停?可是董事长那边……”

“我去跟他说。”孙益州站起身,拿起椅背上的外套,“另外,备车,我要去拆迁现场看看。”

他走出办公室,分公司的职员们都在偷偷打量他,眼神里有好奇,有敬畏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——就像前世的每一个阶段,所有人都怕他,却没人真正靠近他。

电梯下行时,孙益州看着镜面里的自己。22岁的脸,还带着点青涩,眼神却已经有了后来的锐利和冷漠。他伸出手,指尖划过镜面上自己的眉眼,那里还没有后来因为常年熬夜和压力留下的细纹。

真好啊。

他想。

一切还来得及。

电梯门打开,阳光涌了进来,有些刺眼。孙益州眯了眯眼,迈步走出去。他知道,从他决定去拆迁现场的那一刻起,他的人生轨迹,就已经和前世分道扬镳。

那个冷酷、偏执、最终众叛亲离的总裁孙益州,死在了35岁的暴雨夜。

现在活着的,是22岁的孙益州。一个只想看看拆迁户真正的难处,想知道除了争权夺利之外,人生还有没有其他活法的……普通人。

车窗外,城市的街景飞速倒退,和记忆里的画面渐渐重合,又渐渐偏离。孙益州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第一次觉得,这阳光,是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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